搜索时代终结了吗？百度为何起早赶晚？敢不敢自我革命？

文 | 张倩

3月15日，央视曝光黑产利用AI进行“GEO投毒”，用虚假信息污染大模型信源。

2月底，百度财报显示，其2025年净利润同比暴跌76%。

两份看似不相干的事件，揭示出同一个事实：

以“关键词-链接”为核心的搜索时代正在结束，以“自然交互-答案”为特征的AI时代已经到来。

风向，彻底变了。

曾几何时，“百度一下”，是数亿中国网民开启数字生活的起点。

如今，这个起点正在被抹去。

新生代的手指，早已划向别处。

在抖音、小红书获取资讯，在微信中寻找答案，将复杂问题交给ChatGPT、DeepSeek、Kimi等AI工具。

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App月活用户6.79亿，低于微信搜一搜的8亿和抖音搜索的7.6亿。

据NP Digital数据，抖音日均搜索量达78亿次，百度为50亿次。

在移动端，百度的搜索量已被超越。

Statcounter数据显示，百度在中国搜索市场份额从超过80%下滑至2025年6月的50.92%。

在PC端，必应以50.99%的份额超过百度的30.15%。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的时代已近终结。

用户行为的改变动摇了百度根基。

2025年财报显示，即便剔除一次性减值，调整后净利润也下滑30%。

在线营销收入在2025年第三季度同比下降17.6%，占总收入比例降至53%。

2014年，这一比例曾接近99%。

百度并非没有预见新趋势。

反之，它甚至是国内最早高举AI旗帜的巨头。

创始人李彦宏坚持技术优先，为百度规划了自动驾驶和大模型两大方向。

但技术理想遭遇了现实阻碍。

“萝卜快跑”在武汉等地投放超过600辆无人驾驶车，技术领先却面临商业化难题。

国内法律对L4级事故责任界定不清，跨城市运营需协调至少12个部门的审批。

社会接受度是另一道坎，无人驾驶与数千万网约车司机的生计直接相关，已在多地引发行业反应。

在大模型领域，百度虽早发布“文心一言”，但初期仅将其定位为搜索的辅助工具。

2023年底，在技术尚未成熟时即推出月费59.9元的专业版，损害了早期用户体验。

李彦宏曾称“开源是智商税”，坚持闭源策略。

而阿里、字节跳动及创业公司DeepSeek通过开源快速建立生态。

DeepSeek开源三个月即在GitHub获得2.4万星标，百度到2025年6月才转向开源。

2025年9月，文心一言App月活在千万级别，字节跳动的豆包达1.5亿，DeepSeek超过7300万。

百度手握最早的船票，却在自动驾驶的社会铁壁前盘旋，在大模型的生态浪潮边犹豫。

百度困境的根源，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

当AI浪潮袭来，这家最早喊出“All in AI”的公司，在新旧航道的岔路口陷入了最深挣扎。

百度的“搜索现金牛”与“AI未来业务”存在根本冲突。

发展真正的AI应用就会加速搜索商业模式的衰退。

这导致了内部的巨大阻力与资源争夺。

相比之下，腾讯展现了截然不同的转型智慧。

在QQ仍是其核心社交产品、拥有数亿用户之际，腾讯毅然推出微信。

尽管这意味着分流QQ的用户和资源，甚至短期内会影响原有业务数据，但腾讯管理层以极强的战略定力支持这一“自我革命”。

最终，微信不仅没有摧毁腾讯，反而开辟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更广阔的商业版图，成就了新的增长曲线。

“既要旧钱，又要新未来”的矛盾，使其难以像腾讯那样，毫无包袱地打造出如微信这样的全新产品。

更深层次的问题，是组织惯性使转型困难。

决策流程冗长，过往O2O业务的补贴策略审批需3周，而竞争对手可同期迭代5次。

各部门独立核算，数据与资源难以共享，形成内部壁垒。

2015年以来，超过30名副总裁及以上级别高管离职，包括陆奇、吴恩达等关键人物。自动驾驶团队也出现人才流失。

百度不缺眼光，也不缺技术储备。

它真正缺失的，是“自我重启”的勇气。

当对手掀起开源与生态浪潮时，百度因沉重的历史包袱与僵化的组织，陷入了“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困境。

百度的故事，远不止一家公司的兴衰。

它显示，拥有技术前瞻性，仅仅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它折射出的，是AI时代所有探索者必须面对的根本命题。

成功需要深刻的用户洞察、灵活的组织、平衡新旧业务的能力，以及构建开放生态的远见。

对行业领先者而言，挑战往往来自采用新方法满足旧需求的外部竞争者，而非直接对手。

它警示后来者：

跨越时代，需要的是刮骨疗毒、重塑商业根基的勇气，而非仅靠资源的堆砌。

这已非百度一家的困境，而是整个数字社会必须面对的挑战。

必须敢于抛弃旧船，才能真正驶向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