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翠鸟资本

2019年康得新财务造假案爆发的时候，北京银行（601169.SH）风光的阶段。资产规模逼近2.74万亿，增速迅猛，城商行“一哥”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没人想到，一笔122亿元的资金归集协议，会在七年之后还在制造余波。

一晃七年过去,2026年的北京银行，资产总额已经冲到4.94万亿，正在向5万亿发起冲刺。可翻开2025年的年报，数据却让人愣了一下——营业收入680.36亿，同比下降3.39%；归母净利润200.86亿，同比暴跌23.73%。Q4单季度净亏损近10亿元。这是北京银行2007年上市以来，净利润第一次出现负增长。上一次营收下滑，还是16年前的事。

城商行“三巨头”的格局也彻底变了。江苏银行营收879.42亿，净利345.01亿；宁波银行营收719.69亿，净利293.33亿。北京银行呢？营收680亿，净利200亿。差距拉大到了百亿级别。资产收益率0.44%，净资产收益率6.11%，净息差1.27%——在17家A股城商行里排倒数第三。全面掉队，不是形容词，是数据说了算。

七年时间，从2.74万亿到4.94万亿，规模翻了近一倍。可规模越大，麻烦随之增多。

康得新阴影七年仍没散

时间回到2019年。

康得新，A股重大财务造假案，2015年到2018年虚增利润超115亿元。案子的核心症结之一，是康得新控股股东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签了一份资金管理协议，结果122亿元资金被归集到北京银行账上。这笔钱去哪了？至今是个谜。

2020年，北京银行因此被罚4290万元，更被交易商协会暂停债务融资工具主承销业务6个月。一纸罚单，一笔暂停，对一家正在高速扩张的银行来说，打击不小。北京银行也借此全面开启了内控整改和合规体系升级，表面上痛定思痛。

但故事远没有结束。

2022年，中泰创赢以证券虚假陈述纠纷起诉康得新，要求北京银行等承担连带赔偿，索赔金额51.47亿元。案子先在南京中院立案，2025年5月移送至苏州中院。到了2026年，中泰创赢下调索赔金额——从51.47亿降到37.46亿，少了14个亿。

北京银行的回应很淡定：原告诉讼请求变更对该行本期利润或期后利润不会产生实质影响。翻译一下就是——就算判了，也伤不了筋骨。截至现在，案子还没开庭，没有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或裁定。但这把悬了七年的剑，什么时候落下来，谁也不知道。

七年前的一场协议，七年后还在资产负债表上挂着。这不是阴影，是慢性病。

47张罚单与2527万的天价罚单

如果康得新是旧伤，那合规问题就是新病。

2025年，北京银行收到47张罚单，罚没金额合计3929.24万元，在全国83家城商行中排名第二。江苏银行11张罚单、389万；宁波银行10张、360万。北京银行的罚单数量和金额，是另外两家的十倍左右。

最扎眼的是一张2527万元的“天价罚单”。

2025年11月，由中国人民银行开出，涉及九项违法行为：占压财政存款、违反反假货币管理规定、违反账户管理规定、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未按规定报送大额交易报告……几乎把银行能做的错事做了个遍。更讽刺的是，11名相关责任人被罚，覆盖了运营管理部、电子银行部、零售银行部、信用卡中心、个人信贷部、公司银行部、交易银行部——几乎是全行所有业务条线，连法律合规部都没跑掉。

一家银行，从业务部门到合规部门集体踩雷，说明问题不是某个人某个环节的疏忽，而是系统性的。

此外，2025年那份”难看”的年报，计提信用减值损失252.5亿，同比大增51.47亿，其中金融投资计提损失82.1亿，同比暴增71.67亿。这是正常的计提吗？ 

利润下滑却大笔分红

北京银行的员工数量，2025年跌破了2万人大关，从20138人减到19975人，少了163人。减员的同时，人均工资及奖金32.46万元，同比涨了近3%。

听起来还不错，但一比就知道差距了。江苏银行人均42.37万，宁波银行46.49万。北京银行在城商行“三巨头”里垫底，而且差距不小。宁波银行的人均薪酬，比北京银行多了整整14万。

更耐人寻味的是分红。

2025年业绩是上市以来最难看的一年，现金分红比率却创了近三年新高——35.46%。而2023年和2024年分别是30.28%和30.01%。业绩越差，分红越慷慨。58.78亿元分出去，谁在拿大头？

联想到康得新案子里那122亿资金归集的去向至今不明，再想想实控人和大股东们这些年的操作——北京银行的利润分配，到底是给谁分的，恐怕需要细品。

诉讼账本:141宗原告，11宗被告

截至2025年底，北京银行作为原告、争议标的在1000万元以上的未结诉讼141宗，涉及金额171.2亿元。大部分是主动提起的，为了收回不良贷款。

但更应该警惕的是被告那栏——11宗诉讼，涉及金额106.34亿元，同比增加了40.57亿元。从2024年的8宗增加到11宗，金额却暴增了近61%。

诉讼损失准备余额倒是降了——从2024年底的7877万元降到6517万元。但面对106.34亿的被告涉诉金额，6517万的准备金刚好覆盖0.6%。这个数字，说是杯水车薪都是客气的了。

北京银行自己表态：所有未结诉讼、仲裁事项，均不会对银行财务状况与经营成果造成重大不利影响。但年报里那句“本行在日常经营过程中涉及若干法律诉讼”，读起来总让人觉得是轻描淡写。

141宗原告案件，说明不良贷款在增多；11宗被告案件，说明别人越来越敢告你。这两组数字同时往上走，不是好兆头。

从5万亿回望

4.94万亿资产规模，城商行第一。这个数字曾经是北京银行最骄傲的招牌。但规模第一不代表质量第一。净息差倒数第三、ROE垫底、不良贷款余额309.67亿在增加、关注类贷款387.12亿随时可能下迁——这些指标才真正体现了公司的健康状况。

2026年一季度的数据倒是给了点希望：营收和净利分别同比增长10.21%和10.3%，净息差止跌回升。新班子关文杰和行长戴炜上台后，似乎开始止血。但一季度的好转能不能持续，还要看几个关键变量：康得新案的判决结果、中泰创赢37.46亿的索赔最终怎么判、合规问题能不能真正根治而不是应付检查。

七年时间，从2.74万亿到4.94万亿，北京银行跑得的确快，快到后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笔122亿的资金归集协议、那张4290万的罚单、那份被暂停半年的承销资格，都在提醒它：有些代价，不是当时付了就能翻篇的。

5万亿的目标还在前面，但不妨先问问——脚下的雷，排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