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走了华为云的梦想?观点
依托华为在 ICT 领域的技术积累、鲲鹏昇腾的硬件生态,以及政企市场的深厚资源,华为云的梦想清晰而宏大:成为全球领先的云服务商,既守住政企市场的基本盘,又在公有云与 AI 云的增量市场中占据核心地位,最终构建起自主可控的全栈云生态。

2017 年华为云正式上线时,行业曾对其寄予厚望。依托华为在 ICT 领域的技术积累、鲲鹏昇腾的硬件生态,以及政企市场的深厚资源,华为云的梦想清晰而宏大:成为全球领先的云服务商,既守住政企市场的基本盘,又在公有云与 AI 云的增量市场中占据核心地位,最终构建起自主可控的全栈云生态。
七年过去,这个梦想正在褪色。2024 年华为云销售收入 385.23 亿元,同比仅增长 8.5%,远低于国内云基础设施服务市场 16% 的整体增速。在核心的 AI 云市场,2025 年上半年华为云以 13.1% 的份额位列第三,被凭借豆包大模型快速崛起的火山引擎超越。组织架构的频繁调整、非核心业务的大规模停售,以及近期的业绩问责事件,都折射出华为云的发展困境。
华为云的梦想并非被某一个对手偷走,而是在战略摇摆、组织适配不足、竞争挤压与路径依赖的多重作用下,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一、增长失速:政企护城河变成增长枷锁
华为云的起步,依靠的是政企市场的天然优势。凭借全栈自主可控的解决方案,华为云覆盖了超过 70% 的央企和 80% 的部委级客户,在金融私有云基础设施市场连续七年蝉联第一。2024 年,华为云在政企市场的份额达到 38%,超过阿里云的 35%。
但这条护城河,逐渐变成了增长的枷锁。政企客户的需求高度定制化,导致华为云的成本结构僵化,项目交付周期长,难以形成规模化复制能力。一位前华为云客户经理表示,政企线一周能搞定的项目,放到云业务得花一个月。
更关键的是,政企市场的增长正在触顶。2024 年以来,央国企与政务领域的 IT 预算普遍压缩,传统云基础设施服务的增速从 2020 年的 50% 回落至 2024 年的 13%。华为云过度依赖这一市场,自然难以摆脱增速放缓的困境。
与此同时,华为云在公有云市场的拓展进展缓慢。公有云的核心是开发者生态与标准化产品,这与华为云熟悉的政企定制化模式完全不同。长期以来,华为云的公有云业务缺乏有竞争力的产品矩阵,在互联网企业、中小企业中的渗透率偏低,未能形成新的增长曲线。
二、组织与战略:高举高打难适配云市场竞争
华为云的组织架构,始终在集团战略与云业务特性之间摇摆。2025 年 11 月,华为云迎来重大组织调整,研发组织被切换至 ICT 组织下,原 CEO 张平安转任董事长,ICT 部门的周跃峰接任 CEO。此次调整的初衷是加强云研发与 ICT 技术的协同,但也反映出华为云独立发展模式的受挫。
在此之前,华为云已经进行过多次架构调整。2024 年 8 月,华为云裁撤整合数十个下层部门,聚焦通算、智算、存储等核心业务,同时停售下架 38 个非核心业务。这种频繁的战略收缩,暴露了华为云前期布局的分散问题。
组织架构的不适配,背后是考核机制与市场需求的错位。华为云的 KPI 体系仍带有浓厚的硬件厂商色彩,过于强调收入规模与技术指标,而忽视了云业务的长期生态建设与客户价值。2026 年初的业绩问责事件,以及部分项目的数据造假问题,正是这种考核压力下的极端表现。
云市场的竞争,需要快速响应的产品节奏与以用户为中心的组织机制。华为云的高举高打模式,在政企项目中有效,但在瞬息万变的公有云与 AI 云市场,显得过于笨重。这种组织层面的短板,让华为云在产品迭代与生态运营上,始终慢于竞争对手。
三、竞争挤压:内外夹击的市场格局
华为云的市场空间,正在被内外两股力量持续挤压。
外部的第一股力量,是崛起的运营商云。2025 年 Q2,天翼云以 12.3% 的 IaaS 市场份额,已经逼近华为云的 12.9%,移动云也以 9.4% 的份额稳步增长。运营商云凭借自身的网络资源、政企渠道与本地化服务能力,与华为云形成直接竞争。
更关键的是,运营商云的战略更聚焦。天翼云、移动云深耕政务、能源、医疗等本地市场,依托运营商的线下网点,提供更便捷的交付与服务。华为云在政企市场的传统优势,正在被运营商云逐步蚕食。
第二股力量,是互联网云厂商的 AI 突围。阿里云凭借通义千问大模型,在 AI 云市场以 35.8% 的份额稳居第一,其 “云钉一体” 战略也在加速向政企市场渗透。腾讯云则依托游戏、社交的生态优势,在泛互联网领域保持稳定。
最具冲击力的是火山引擎。凭借字节跳动在大模型领域的技术积累,火山引擎的日均 Tokens 调用量在 2025 年 9 月底突破 30 万亿,同比增长超 80%。在 AI 云市场,火山引擎以 14.8% 的份额超越华为云,成为第二大玩家。
华为云夹在运营商云与互联网云厂商之间,既失去了部分政企市场的优势,又在 AI 云的增量市场中落后,市场空间被持续压缩。
四、AI 转型: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AI 是云服务的下一个核心战场,华为云在这一领域的布局并不晚。早在 2021 年,华为云就发布了盘古大模型,定位为面向行业的大模型解决方案。2025 年,华为云又发布了盘古大模型 5.5,推出基于 CloudMatrix384 超节点的新一代昇腾 AI 云服务。
但从市场表现来看,华为云的 AI 转型明显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核心问题在于,盘古大模型的定位与市场需求存在错位。华为云坚持盘古大模型的行业化路线,强调闭源与定制化,这与当前市场上通用大模型的开源化、普惠化趋势相悖。
相比之下,火山引擎的豆包大模型采用开源与闭源结合的模式,快速吸引了大量开发者与企业用户。阿里云的通义千问则通过与电商、政务等场景的深度融合,实现了规模化落地。
华为云的 AI 算力服务虽然增速较快,昇腾 AI 云服务的客户数量在 2025 年增长超 460%,但在核心的 AI 基础设施市场,华为云的份额仍远低于阿里云。此外,华为云的开发者生态建设滞后,openPangu 开源社区的影响力有限,难以形成像阿里云、火山引擎那样的生态效应。
AI 云市场的竞争,本质上是生态与产品化能力的竞争。华为云在技术上的积累不可谓不深,但在产品化节奏与生态运营上的短板,使其未能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优势。
五、路径依赖:出身决定的发展局限
华为云的困境,归根结底是路径依赖的问题。华为作为通信设备商,其基因是技术导向、体系化工程与政企项目制。这种基因让华为云在政企市场快速站稳脚跟,但也限制了其在公有云与 AI 云市场的发展。
公有云市场的核心是用户思维与生态运营。需要快速响应开发者的需求,推出标准化、高性价比的产品,通过生态的力量实现规模化增长。华为云长期以来以技术为核心,过度追求技术指标的 “单项冠军”,忽视了客户的实际痛点与生态的建设。
AI 云市场的竞争,更是需要灵活的产品节奏与开放的生态。华为云的闭源模式与定制化路线,与 AI 技术的开源化、普惠化趋势不符。此外,华为云的组织机制仍带有浓厚的国企色彩,决策链条长,难以适应 AI 市场的快速变化。
华为云从未真正建立起适配公有云与 AI 云竞争的核心能力。它的困境,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团队的问题,而是植根于其出身与发展路径。在市场化的竞争中,一个擅长体系化工程的组织,很难快速转型为以用户为中心的云服务提供商。
六、梦想需要重构,而非找回
华为云的梦想并未彻底破灭,它在汽车云、金融私有云等细分领域仍保持领先。2024 年,华为云以 22.8% 的占有率位居中国汽车云市场第一,在自动驾驶与车路协同细分市场的份额更是超过 23%。
真正偷走华为云最初梦想的,是其对 “全栈通吃” 的执念,以及未能及时摆脱的路径依赖。云市场的竞争已经进入下半场,没有任何一家厂商能够在所有领域占据优势。
对于华为云而言,现在的关键不是找回最初的梦想,而是重构梦想。放弃 “全球领先的全栈云服务商” 的宏大目标,聚焦汽车云、金融云、工业云等自身优势领域,深耕行业解决方案,同时优化组织架构,建立适配云市场的考核与运营机制。
华为云的技术积累与政企资源,仍是其不可替代的优势。只要能够摆脱路径依赖,找准自身的定位,华为云依然能够在云市场的下半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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