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辆小马智行 Robotaxi 夹住乘客手指了，无人驾驶规模化以后，没有司机以后乘客怎么办，如何把人照顾好？

一、Robotaxi 上半场：车能不能自己开

小马智行 2016 年成立。那一年整个 Robotaxi 行业需要围绕计算机到底能不能在真实城市的道路上开车。

红绿灯认不认得，行人让不让，旁边突然插进来一辆车怎么办，无保护左转怎么过，施工路段怎么走，雨天夜晚又怎么开。早期自动驾驶公司几乎把全部精力放在感知、预测、规划和控制上。

2021 年 10 月 28 日，一辆小马智行无人测试车在加州 Fremont 右转后撞上中央隔离带和交通标志。没撞到其他车，也没人受伤，但加州 DMV 因此暂停了它的无人驾驶测试许可，NHTSA 介入调查，变成一次软件召回，这是行业里第一次针对自动驾驶系统的召回。

问题很清楚：系统规划了一条错误的轨迹。工程师要解决的，是定位、感知、规划、控制，还有整套冗余。过去十年，整个行业基本都在啃这些硬骨头。

到了 2026 年，情况变了。

二、下半场：没有司机以后，乘客怎么办

2026 年上半年，小马智行收入 7047 万美元，同比增长 98.9%。其中 Robotaxi 业务收入约 2064 万美元，同比翻了五倍多，增幅 534%。车队规模已经到 1975 台，公司计划在年底扩到 3500 台以上。

从几百辆车验证技术，现在变成几千辆车每天真去接普通乘客。运营阶段关心的是几千辆车每天接送几万名普通乘客，会发生什么。很多测试阶段遇不到的问题，规模一大就全来了。

老人走得慢。孩子突然折回来。乘客的包还挂在车门外。有人喝醉了。有人把手机落在车上。有人不会用 App。有人坐错车。有人开门后迟迟不上车。还有人可能把手搭在车门边。

这些事听起来一点都不“高科技”，在网约车和出租车每天都会碰到的，你以为司机的工作就是开车。可一个司机每天都在做大量没被算进开车的事。老人上车慢，他等。乘客没坐稳，他通常不急着起步。看到有人手还扶着门，他不会关。行李没放好，他会提醒。目的地定位不准，两个人可以商量。有人不舒服，司机能发现。出了事，司机马上下车处理。

司机一个人，同时顶着驾驶员、安全员、服务员和现场异常处理的工作。

Robotaxi 把这个人拿掉，司机消失以后，原来承担的那些活并不会一起消失。它们得重新分给摄像头、传感器、算法、自动车门、App、远程客服和现场运营人员。

这可能才是 Robotaxi 商业化真正难的地方。

2025 年 5 月，北京亦庄一辆小马智行 Robotaxi 在运营中触发保护机制紧急停车，车内无乘客、未发生碰撞，工作人员两分钟内赶到，处置过程中车辆起火。现场视频里车停在绿化带旁、车身起火，引发广泛关注。

一辆没有司机的车，发现自己出了问题以后怎么办。停在哪，还能不能继续开，车里要是有乘客谁通知，门什么时候开，乘客从哪侧下，后台多久知道，远程人员能不能接管，现场多久能到，真起火了谁组织撤离。传统汽车出故障，这些默认交给驾驶员。Robotaxi 没有驾驶员，过去一个人完成的异常处理链，得重组成一套系统。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自动驾驶问题，是无人运营问题。

这两天深圳流传出一段视频，把问题又往前推了一步。一辆车身印着「小马智行 深圳 自动驾驶出行服务」的 Robotaxi 停在路边，一名男子手指疑似被车门夹住，表情痛苦，周围很快聚起路人，后来还有交警到场。

截至发稿，小马智行尚未公布完整事件经过，车门为什么关、车辆当时处于什么状态、男子伤势如何，都还要等进一步信息。

什么时候可以关门。一个成年人坐进去了，可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算不算能关。人的身体进去了，背包还在外面呢。老人正缓慢收腿呢。孩子上车又探出身体呢。衣服、裙摆、包带被夹住呢。有人故意挡门呢。门检测到阻力，是立刻弹开还是先停。传感器看到人了，系统怎么判断他的意图。

这里面有机械防夹、有传感器、有乘员监测、有行为判断、有整车控制。过去司机看一眼就解决的事，现在要一整套机器系统去解决。机器替代一个人，往往要做的远不止替代他一项工作，它得重新实现这个人身上几十种不起眼的能力。

车队从 200 台长到 1975 台，看起来只是多了一个零。可对运营系统来说，不是简单乘十。

假设一种异常发生概率是十万分之一。测 1000 次，很可能一次都碰不到。运营 100 万次，它出现 10 次。运营 1000 万次，就是 100 次。车越多、订单越多、乘客越杂，那些工程师眼里的极端个例，最终都会有人撞上。

这些 corner case，我们一开始想到的是施工车、异形车、横穿的行人、奇怪的红绿灯。Robotaxi 真正规模化以后，另一批 corner case 来自乘客本身。人的行为，可能比路况还复杂。

2026 年上半年小马智行收入涨得猛，同期净亏损仍接近 1 亿美元。车辆采购、折旧、清洁、充电、维修、保险、远程运营、现场救援、客服体系，都要钱。如果为了安全运营，每几十辆车还得配一定数量的远程和现场人员，那「去掉司机」并不等于「去掉人工成本」。人工只是从驾驶座挪到了后台。

Robotaxi 最终要算清的，把司机拿掉以后，为了替代他原来承担的全部工作，要增加多少新系统和新人，同样得算进去。

小结：

Robotaxi 正好走到一个分界点。

解决的是车能不能自己开。到如何服务普通人。这里很多问题甚至不怎么“高科技”，车门会不会夹人，老人能不能顺利上下车，乘客找不到车怎么办，车坏了怎么办，有人把东西忘车上怎么办，有人在车里突然不舒服怎么办，发生交通事故以后怎么办。

Robotaxi 让一台车服务乘客，还有很多细节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