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3月进入财报披露季，大厂普遍进入一个焦虑且漫长的季节。

至少对阿里来说是这样。受到宏观环境、消费淡季影响，阿里核心业务客户管理收入（CMR）同比增速继续下滑，仅为1%。因为即时零售的投入，集团经营利润下滑74%。

外界报道阿里财报的双线叙事基本沿袭一个思路，一方面称阿里的年报令人失望，又不免提气说“人工智能的前景光明”。负责大消费的蒋凡，仿佛一夜之间成了阿里股价不给力的“承担者”。

过去一年，京东、美团和阿里掀起史上最激烈的外卖大战。淘宝闪购轰轰烈烈地投入近千亿，烧出去的真金白银，吞掉了淘宝一年的净利润。资本愿意为AI的叙事买单，对传统业务却抱持严苛态度。

判断即时零售盈利重要指标是单均经济回报。从Q4业绩报来看，这场自上而下的大手笔投入，想要迅速获得正向反馈，并不容易。至少在即时零售的单均止损幅度上，实际情况超出了蒋凡的预期。叠加CMR收入的增速下滑，Q4财报发布当天阿里股价下跌7%。

当AI远未在盈利上成为阿里的现金牛时，作为基本盘的电商自然承担大任。这也让蒋凡的位置显得更加微妙，外界对AI业务有多包容，蒋凡的压力就有多大。

因为AI业务有想象力，不急于商业变现，但蒋凡必须证明阿里的基本盘有强大输血能力。这种高压会在每一个财报季轰炸他一次。

01

两个不及预期

在Q4业绩电话会上，蒋凡的表现相比以往要低调许多。

分析师们围绕的话题大多都是AI和云业务，留给蒋凡的只有3个问题。或许是因为早在1月，阿里已经和国际投行们在电商业绩上通了气，表明电商收入增速放缓。有了铺垫的分析师们，围绕电商业务的话题显得非常谨慎，甚至有些避重就轻。

比如美林美银分析师问：“因为宏观经济压力，2025年12月电商增速总体放缓，但1月和2月却重新加速，消费者端是不是看到有什么改善？”

这几乎是个送分题。作为衡量淘宝闪购重要指标的外卖单均经济回报（UE），蒋凡在这次发布会上只字未提。

要知道，在2025年三季度业绩电话会上，蒋凡谈及即时零售的关键进展时，高调称“取得了非常显著的进展”，同时还给出了数据。比如10月以来，闪购的单位经济亏损已经较七八月份降低一半，完成了短期目标。

投资人们最想知道的问题，除了UE指标，还包括闪购的客单价上升数据等，他当时几乎都提到了。

但Q4业绩电话会上，这些指标都被含糊带过。蒋凡说，通过物流效率提升，商业化能力的改善，还有订单结构的优化，它们进一步驱动了UE的持续优化。

长期跟踪阿里的分析师Mike告诉我们，据他估算下来，淘宝闪购每单亏损额度高达3.6元，比上一季度的4.7元有收窄。但不及二级市场预期。

外卖大战打了数月，淘宝闪购的单量增速很快，4季度增速高达56%，当规模上升后，单均履约成本自然下降。在Mike看来，目前这一下减亏是建立在快速冲高单量摊薄履约成本情况下完成的。规模上来后，考验的是精细化运营和高单价，在这方面，阿里的优势依然没有美团明显。

这场仗远比当事人预料的难打。美团外卖的单均UE也陷入亏损。他预计2025年四季度，美团UE亏损2.1元左右。高盛甚至一度延后了美团UE回正的时间。

相比过程的艰难，目标和希望仍然是可期盼的。蒋凡说，淘宝闪购仍然维持原有的万亿规模目标预期，最早于2027年中实现万亿规模，一年后实现盈利。

蒋凡一直被寄予厚望。2024年他被任命为“阿里巴巴电商事业群”CEO，该事业群整合了淘宝天猫集团、国际数字商业集团、1688、闲鱼等电商业务，并于2025年6月将饿了么和飞猪并入。去年他还跻身阿里集团合伙人委员会。

这意味着蒋凡在阿里集团的大消费平台上，获得了更大的资源调度和整合权限。

蒋凡也一度展现出很大野心，想要电商回归真实性。比如他要将淘天的第一指标，调整为“剔除退款后的商家真实成交”，外界不知这次公布的电商CMR是否剔除了退款数据，但这一努力调整的姿态确实令人鼓舞。

但这并不能缓解蒋凡承受的压力。淘宝闪购请用户免费喝奶茶后，大厂春节红包大战中，千问也加入免费喝奶茶的活动，给外界造成一种认知，阿里吸引的都是低客单价的“羊毛党”。

这些用户被认为高度依赖补贴力度，粘性很低。

因此，在即时零售协同电商业务的叙事中，蒋凡需要拿出更具体的数据，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增加多少月活的表达上。Mike对我们说，“毕竟闪购大战都打了快一年，还只是披露带来了多少月活，多少让人有点失望。”

相比语言上的定性描述，定量的数据无疑更有说服力，CMR客户收入同比增长1个点，而上一季度的增速还有9个点。这些数据同样证明，阿里即时零售和电商的协同效果不佳。

02

蒋凡不再是主角

蒋凡的处境，多少有点集团AI转型背景下的无奈。阿里电商这个最硬的仗，仍然要他打，但阿里最性感的AI叙事，已经与他关系不大。

至少去年6月是个组织战略的转折点。蒋凡的“大淘宝”战略——饿了么、飞猪放入电商事业群——正式成立后，阿里战略重点都聚焦AI展开。

去年11月，通义更名为千问，AI TO C端的品牌统一为千问。随后，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业务融入千问。春节期间，阿里更是拿出数十亿补贴，鼓励全民去千问点外卖、买东西、订机票等。

2025年Q4财报披露的前三天，也就是3月16日，阿里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和电商、云智能两大事业群平级，由CEO吴泳铭直接带队。ATH事业群整合通义实验室、MaaS、千问、悟空和 AI创新事业部。

这五块分别覆盖了基础模型研发、模型服务平台、C端AI应用、B端AI原生工作平台，以及新场景探索。等于把阿里原本分散的底层模型到平台、应用能力，都放进集团CEO的直辖范围。

集团CEO亲自带队，是阿里战略组织上的最高表达。吴泳铭解释称，打造最强模型需要通过ATH内部模型、应用与MaaS三大板块的协同，借助更多场景、更多用户和更多数据，形成“数据飞轮”效应，从而实现模型能力的持续迭代与提升。

ATH事业群里的两大AI应用，都主打要做未来AI的入口，甚至操作系统。C端千问可实现购物、点外卖、打车，B端的Agent悟空也融入了淘宝、天猫、闪购、1688等模块skill。

这相当于未来阿里生活场景消费和工作入口编排权，不再分散在原来的业务场景里，而是集中到了AI应用上。

蒋凡带队的大淘宝不再只是电商平台，有可能成为AI入口的超级底座。因此，蒋凡要打的硬仗变得更加微妙，他的角色不再是前台打胜仗的人，更像是在幕后提供稳定能力的角色。

这可能不是蒋凡最舒服的位置。过去多年来，蒋凡给外界的印象是在前方冲锋陷阵，擅长做用户增长，从淘宝无线交易孵化淘宝直播，手机淘宝的日活迅速突破上亿。

早些年，阿里前CEO张勇对蒋凡的评价是：“有敏锐的消费者洞察和产品洞察，在整个淘系无线化升级过程中，起到了核心驱动作用”。

当时的电商还如日中天，在一个上升期的主业务赛道里厮杀，摘获的果实也格外香甜，蒋凡的职级一路高升。入职阿里6年后，2019年他就成为阿里最年轻的合伙人。

当阿里的AI吸引所有人目光后，电商虽仍举足轻重，但阿里未来的核心叙事主角已然转向AI。即时零售或许能勉强撑起新的增长曲线，却难以对投资人形成足够强的吸引力。

这也意味着，蒋凡的处境很微妙。他不再是阿里新战场的主角，反而还要背负给新战场输血的重任。

阿里去年年初宣布，未来三年在AI基础设施的投入3800亿元，半年后，吴泳铭称：“之前提出的3800亿数字可能偏小，不排除会进一步增加投资。”

钱从哪来，压力都给到了蒋凡。他要确保电商收入和净利润的稳步增长，同时，还要为吴泳铭的AI战略提供现金流支撑。从这个角度来看，蒋凡的位置不是不重要，反而更重要了。

五年前，蒋凡分管海外业务，被外界称为“渡劫”。五年后在吴泳铭的AI大战略下，蒋凡可能又迎来一场新的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