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换帅,也挽救不了这家百年乳企? | 棱镜消费
2026年7月27日,上海光明乳业总部大楼一如往常,而在公司内部,一场巨大的人事变动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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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岳家琛编辑 | 孙春芳
出品 | 棱镜·腾讯小满工作室
2026年7月27日,上海光明乳业总部大楼一如往常,而在公司内部,一场巨大的人事变动正在上演。
这一天,光明乳业董事会选举陆骏飞为新任董事长。这位48岁的“75后”老将,与同样出生于1979年的总经理贲敏,组成了这家百年乳企“史上最年轻”的核心管理层。
这并非一次寻常的新老交替。就在25天前的7月2日,光明乳业发布公告称,任职将近五年的董事长黄黎明因工作调动提前离任。他的原定任期本应到2028年6月。
就在黄黎明离职的两天前,光明乳业股价创下10年来的新低。6月30日,光明乳业股价跌至6元,总市值82.68亿元。
作为对比,在他接棒时的2021年11月,光明乳业股价为14.42元,据此计算,不到五年的时间,光明乳业股价已经腰斩,跌幅超58%。
在他任职期间,光明乳业已经跌出行业第一梯队。2025年,光明乳业归母净利润-1.49亿元,终结了这家公司连续16年的盈利纪录,而同期伊利股份净利润115.65亿元。这家创立于1911年、比伊利早了八十多年的百年乳企,正站在十字路口。
而自2015年算起,十一年间,光明乳业先后更换三任董事长,他们没有一位做满任期。
如今,换人,能否换来战略的确定性?这是新帅陆骏飞必须回答的考题。
三任董事长,没有一位做满任期
“每次医生刚开完药方,药还没吃完,就换了新医生。”一位乳业人士如此感叹。
2015年4月,张崇建接任光明乳业董事长时,这家公司正面临一场“地震”。这一年,董事、总经理郭本恒辞职,不久后,这位一手推动“突破常温”战略、缔造爆款常温酸奶莫斯利安的操盘手,因受贿落马。
危局之下,张崇建与接任总经理的朱航明选择了收缩与稳定。2014至2017年,光明营收在193亿至217亿元之间徘徊,利润稳定在5亿元上下。
2018年8月,张崇建、朱航明“因工作原因”双双辞职,距任期届满还有九个月。光明食品集团新闻发言人彼时对外强调,离职“与业绩无关”,二人转任集团旗下子公司的监事会主席。
接任者濮韶华,此前掌舵上海水产集团,没有一天乳业从业经验。2018年9月正式当选时,“70后掌门人”的标签承载了外界的期待。
濮韶华的三年,光明乳业是扩张的。他提出“领鲜”战略,把资源押注低温鲜奶、巴氏奶和低温酸奶,先后收购牛奶棚66.27%股权、上海益民食品一厂100%股权,竞得江苏辉山乳业资产,布局高端烘焙品牌“悠焙”,又以约6.12亿元收购青海小西牛60%股权。
2019年、2020年,光明乳业营收增速恢复至7.52%、11.79%。然而,2021年10月,濮韶华因“工作调动”辞职,去向是百联集团总裁。
2021年11月,老光明人黄黎明接棒。他1992年进入光明体系,从基层厂长做到常温营销中心总经理、光明牧业总经理,几乎把乳业全产业链走了一遍。
黄黎明上任后,提出“稳固上海、做强华东、优化全国、乐在新鲜”,把资源重新收拢回低温主业。但在他掌管的四年八个月时间里,光明乳业营收从292.06亿元一路滑至238.95亿元,连续四年负增长。2025年,光明乳业归母净利润报出-1.49亿元,这是2008年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
2026年7月2日,黄黎明提前近两年离任,成为2015年以来三任董事长中任期最长的一位。
回看这十一年:张崇建做收缩,濮韶华做扩张,黄黎明再收缩。每一任都给出了自己的战略,却没有一任做满任期,也没有一个战略周期真正走完。
“乳业的牧场、工厂、冷链、渠道与品牌心智,需要以十年为单位的积累;而光明的战略方向盘,每三四年就被更换一次。”上述乳业人士分析称。
掉队的巨象
从近年来的财报数据上,能够清晰看出光明乳业的颓势。
2022年至2025年,光明乳业营收分别为282.15亿元、264.85亿元、242.78亿元、238.95亿元,四年累计缩水超50亿元;归母净利润依次为3.61亿元、9.67亿元、7.22亿元、-1.49亿元,其中2025年由盈转亏。
2025年第四季度,光明乳业单季亏损2.36亿元。最新数据为2026年一季报,该季度光明乳业营收62.11亿元、同比下降2.48%,归母净利润6664.87万元、同比降52.74%,颓势未见止点。
横向对比,差距更为明显。2025年,伊利股份营收1156.36亿元,归母净利润115.65亿元;蒙牛乳业营收822.45亿元、归母净利润15.45亿元。据此计算,光明乳业营收不足伊利的五分之一。
二十年前,光明乳业曾是中国乳业营收第一;2015年前后,它仍稳居行业第三。如今,光明乳业连“第三"都在摇晃。君乐宝招股书显示,其2024年营收已达198亿元,2025年约200亿元。
作为以低温奶为主营业务的企业,光明乳业受制于“冷链”的高昂成本。在常温奶时代,伊利和蒙牛可以通过全国布仓实现低成本分销,而光明的冷链网络虽然覆盖华东,但一旦向全国扩张,边际成本便急剧上升。
近年来,随着原奶周期的波动,光明乳业的成本控制能力远弱于上游一体化程度更高的竞争对手。
在爆款产品方面,2009年,光明乳业推出国内首款常温酸奶莫斯利安,开创了一个千亿级品类;2014年,莫斯利安销售额59.6亿元、同比增长约85%,占当年总营收近三成,销售终端约70万个。
然而,先发优势并没有持续下去。2013至2014年,伊利安慕希、蒙牛纯甄相继入局,安慕希上市次年便铺出多种口味,销售网点接近500万个,约为莫斯利安的七倍;莫斯利安却在问世七年后才第一次更新口味。
2019年,莫斯利安销售额缩至50.6亿元,市场份额从11.7%跌至3.4%,此后从光明财报中隐去。2023年,莫斯利安份额约9%,在常温酸奶市场位列第三,与安慕希、纯甄已不在一个量级。主导这款产品的郭本恒2015年落马后,连产品迭代都近乎停滞。
如今,光明乳业把筹码重新押回低温奶,而这个基本盘,情况也不容乐观。2025年,光明乳业液态奶收入132.23亿元、同比下降6.65%;大本营上海市场收入61.08亿元、下滑9.22%,降幅远超公司整体。低温赛道里,蒙牛“每日鲜语”、君乐宝“悦鲜活”等,纷纷挤进冰柜,价格战与渠道战同步开打。
海外的新莱特,则是一笔更昂贵的“学费”。2010年,光明入股新西兰新莱特并逐步增持至65.25%,曾被视为中国乳企“走出去”的标志性样本。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新莱特是光明乳业的“利润奶牛”,为其提供了优质的大包粉原料,并贡献了可观的投资收益。然而最近五年,这笔投资成了长期失血点:2021至2025年,新莱特五年累计亏损约11.65亿元,其中2023年亏2.96亿元、2024年亏4.5亿元、2025年亏4.07亿元。
2025年,新莱特生产基地存货报废、生产成本费用增加,成为光明年度亏损的最大推手。2025年9月,光明宣布以1.7亿美元将新莱特北岛资产出售给雅培子公司,2026年4月交割完成。
陆骏飞的难题
2026年7月27日,当陆骏飞被推选为第八届董事会董事长时,他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一位前任都要沉重。
这位1978年9月出生的“新帅”,是光明乳业历史上第一位“75后”董事长。履历显示,他毕业于上海海洋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是光明乳业“老人”,历任永安工厂厂长、光明乳业采购总监、华北地区部总经理等职。
2020年4月,陆骏飞任光明乳业副总经理,兼任市场总监、常温营销中心总经理。2021年,陆骏飞任上海市糖业烟酒(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后任光明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
他与1979年出生的总经理贲敏,组成了光明乳业“史上最年轻”的一二把手组合。
市场对这位“新帅”可谓充满期待。上任25天里,光明乳业股价累计上涨超11%。
摆在陆骏飞面前的难题清单很长。陆骏飞上任后的第一要务,是止血。面对2025年巨额亏损的烂摊子,海外业务何时真正止血、如何重估其价值,尚无答案。
此外,如果说止血是生存问题,那么寻找新增长极则是发展问题。光明乳业过去十余年未能解决的战略困境是:死守低温奶,错失常温奶黄金十年。且莫斯利安之后,光明乳业再无超级大单品,光明乳业需要新的产品叙事。
“如何让‘新鲜’这一品牌资产重新焕发活力,打动年轻消费者,是其作为市场总监出身的新帅需要思考的问题。”前述乳业人士分析道。
此外,渠道问题也亟待解决。光明乳业华东之外的低线城市覆盖不足15%,而伊利的销售网点以百万计,但这与“降本增效”的现实财务构成尖锐矛盾。
从1911年上海可的牛奶公司算起,这家百年乳企见证了中国乳业几乎全部的关键时刻:它定义了巴氏奶的新鲜标准,发明了常温酸奶,早早布局海外奶源,但每一个结局却都差了最后一步。
“光明乳业现在需要守住市场基本面,并且以获取利润为核心。受价格战等因素影响,现在业绩很难有更大的提升。一些自有品牌、私域品牌对传统品牌的倾轧严重,所以光明乳业现在要做性价比产品、高附加值产品,以及定向针对渠道的产品。”乳业专家宋亮表示。
陆骏飞是带着“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到任的,他能否打破“短命董事长”的魔咒,答案或许不取决于他本人。而2015年到2026年,十一年间三次换帅,光明乳业已在动荡中错失了黄金发展期。“市场或许不会再给光明乳业另一个十年了。”前述乳业人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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