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智行,倒在长城的“身份认同”困境里观点
有北京员工称,目前毫末智行有近300名员工,分布在北京、上海、深圳和保定,今年8月起毫末智行就不再按时发工资,已拖欠了两个月工资。

毫末智行,棺材上的最后一抔土落下了。
据红星资本局报道,多名员工爆料称,由长城控股,高瓴,高通等投资的智驾公司毫末智行22日下午突然通知,员工24日起不用到岗上班,该事项为HR传达,目前赔偿机制等后续安排不明。
有北京员工称,目前毫末智行有近300名员工,分布在北京、上海、深圳和保定,今年8月起毫末智行就不再按时发工资,已拖欠了两个月工资。
这也意味着中国首个实现自动驾驶技术量产的企业,在毫无征兆之下悄然退场。
01
毫末智行
死于技术缺位
毫末智行的故事,始于2019年。
彼时,中国智能驾驶赛道刚刚升温,新势力如雨后春笋,传统车企则在转型焦虑中摸索出路。
而以皮卡和SUV起家、素来以“保守务实”著称的长城汽车,决定亲自下场。它将内部孵化多年的自动驾驶团队独立出来,成立毫末智行。
这一举动,也被外界解读为长城向智能化时代迈出的关键一步。而毫末也被倾注了长城汽车的所有希望。
2020年7月,长城汽车发布了咖啡智驾“331”计划:要利用三年时间实现用户规模行业第一、用户体验评价最好、场景功能覆盖最多三个领先,打造智能时代自动驾驶的领导者。
在故事的最开始,毫末的确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
背靠长城这棵大树,毫末不仅拥有稳定的整车平台支持,更在成立之初就获得了实打实的量产落地场景——2021年,毫末智行随长城旗下高端品牌魏牌摩卡首次搭载NOH高速领航辅助系统,长城汽车也成为继特斯拉、小鹏汽车之后,全球第三家正式推出全栈自研领航辅助驾驶系统NOH的车企。
这一里程碑意义重大:彼时绝大多数电车企业尚在打磨用户体验,华为、Momenta等方案商还在拓展车厂合作,而毫末已经让技术跑在了真实道路上。
资本也迅速嗅到了机会。2021年底,毫末完成A轮10亿元融资,由高瓴创投领投,高通创投、美团、首钢基金等跟投,估值一度冲至超百亿元。
当年年年,毫末又发布“MANA雪湖”数据智能体系,强调“数据驱动+车路协同”的技术路径,并高调宣称“2022年要装车10万台”。
彼时的毫末,手握长城订单、资本加持、量产先发优势,俨然是中国智驾赛道最被看好的“国家队选手”。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技术能力的缺位,终成泡影。
按照原计划,2023年,魏牌摩卡应成为行业首款搭载毫末城市NOA功能、并首发高通8650芯片的量产车型。
这本是毫末巩固“量产先锋”地位的关键一役。然而,该功能一再延期,最终推迟至2024年才勉强上线,且仅限于少数城市,体验亦难言成熟。
与此同时,竞争对手早已全面提速。小鹏的城市NGP覆盖数百城,华为ADS2.0实现无图方案全国可用,理想、蔚来甚至传统车企如吉利、长安也纷纷推出稳定可用的城市智驾功能。
反观毫末,不仅算法迭代缓慢,数据闭环能力薄弱,连基础的感知融合与规控稳定性都屡遭用户诟病。
技术落后的代价,很快传导至母公司决策层,长城开始悄然寻找“备胎”。
2023年起,元戎启行的端到端大模型方案,陆续出现在魏牌蓝山、高山等新车型的供应链名单中。更耐人寻味的是,长城不仅采购其技术,还直接参与了元戎启行的战略投资,双方合作关系迅速深化。
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毫末,其实在此刻就已经事实上失败了。
而后来的一系列寻找外部客户、内部人士动荡,其实也都只是毫末的回光返照与垂死挣扎,毕竟在智驾这个极度拥挤且无比看重技术的赛道上,落后与被判死刑毫无二致。
02
长城基因
注定做不好“电车+”
毫末智行的溃败,表面看是技术掉队、产品延期,但却实则根植于两重深层结构性矛盾:其一,是身份定位上的根本撕裂;其二,是母体支撑力的严重不足。这两者交织作用,使毫末从诞生之日起,就走在一条难以回头的窄路上。
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毫末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独立供应商”与“长城附庸”之间的身份悖论。
作为一家宣称面向全行业的智能驾驶解决方案公司,毫末理论上需要拓展外部客户,以摊薄研发成本、扩大数据规模、验证技术普适性。
然而,其血液里流淌着长城基因——创始团队来自长城、核心技术依托长城平台、最大订单来自长城体系。这种“亲儿子”身份,在对外合作时反而成了致命包袱。
对于毫末而言,它始终没能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我到底是谁?
我是长城的“智驾BU(业务单元)”吗?如果是,就不应该背负独立盈利、开拓外部市场的KPI,而应集中所有资源,深度服务好长城,成为其智能化转型的核心驱动力。
我是一个独立的Tier1(一级供应商)吗?如果是,就不应该在股权、人事和业务上与单一车企捆绑得如此之深,而应从第一天起就以中立、开放的姿态面对所有潜在客户。
毫末在这两种身份之间痛苦地摇摆,试图“既要又要”。它既要享受长城的订单和数据哺育,又要打造独立供应商的市场形象。
在智能驾驶尚属“锦上添花”的早期阶段,车企或许愿意将感知算法或域控制器外包给第三方。但随着电动化转向智能化,智驾能力已从功能配置升级为品牌护城河。
用户买车,不再只看续航和空间,更要看“能不能开进写字楼地库”“高速是否敢放手”。这意味着,智驾系统直接关联用户忠诚度、数据资产归属乃至整车电子电气架构的控制权。
在此背景下,比亚迪自研天神之眼,吉利押注亿咖通+自研融合,长安联手华为打造智驾闭环——没有一家头部车企愿意将如此核心的能力交予一个与竞争对手深度绑定的“外部公司”。
当它向其他车企推销方案时,对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你们会不会把我们的道路数据反哺给长城?”“高通芯片的底层调优是否优先服务魏牌?”这种信任赤字,使得毫末的“独立供应商”愿景沦为纸上谈兵。
几年下来,除了一些边缘车型的小规模试装,毫末几乎未能拿下任何有分量的外部订单。没有规模,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难有算法迭代——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更致命的是,毫末所依赖的母体——长城汽车,在新能源转型上的迟缓与乏力,根本不足以孵化出一家世界级的智驾公司。
尽管长城近年反复强调“全面新能源化”,但数据不会说谎。
哪怕到了2025年的前三季度,长城汽车新能源车型仅占全国新能源总销量的2.48%。其自身产品结构中新能源渗透率仅为30.16%,显著低于行业平均的46.1%。
这意味着,长城仍是一家以燃油车为主导的传统车企,其智能化投入天然受限于整体战略重心与现金流分配。
同时,如此低的新能源车产量,也难以供养一个长期向内部“吸血”,产品力还远不如外部(元戎)的智驾企业了。
于是,毫末被困在了一个尴尬的夹缝中:对内,技术跟不上长城日益迫切的智驾需求;对外,身份阻碍了商业化的真正突破。这种结构性困局,注定了它的高光只是昙花一现。
不过,若是回头再看,或许早在魏建军屡次公开质疑新能源路线之时,毫末智行的命运就已悄然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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