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鹤冷友斌的豪赌:花21亿建厂,却输给一粒“焦糊粉”?消费
8个月大的宝宝喝的飞鹤星飞帆卓初二段奶粉里,那些褐色颗粒究竟是什么,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根刺。门店说是生产焦化工艺问题,飞鹤客服说是合规范围内的“焦糊粉”,但当肖先生将异物取样寄回厂家后,得到的答复却是——检测不了。
云南宝爸肖先生至今没等到那份检测报告。
8个月大的宝宝喝的飞鹤星飞帆卓初二段奶粉里,那些褐色颗粒究竟是什么,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根刺。门店说是生产焦化工艺问题,飞鹤客服说是合规范围内的“焦糊粉”,但当肖先生将异物取样寄回厂家后,得到的答复却是——检测不了。

肖先生的诉求很简单:不索赔,只求检测异物,确认宝宝安全。飞鹤工作人员却只强调奶粉整体合规,称出具检测报告邀约面谈,最终却告知无法检测。多方沟通半月无果,肖先生已投诉至12315。
这不是个例。今年4月,山东消费者投诉同系列二段奶粉出现异物;7月,湖南株洲一位宝妈在线下购买的飞鹤卓睿三段奶粉中也发现了黑色物质。黑猫投诉平台上,还有消费者反映发现虫子、疑似蜘蛛腿。

这些投诉正在一点点侵蚀冷友斌用二十年时间建立起的那道护城河——信任。
冷友斌的“执念”:全产业链的信仰
1969年出生于黑龙江北安的冷友斌,从原上海轻工业高等专科学校食品工程专业毕业后,成了农场乳品厂的“技术流”。30岁时,他已成为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北安飞鹤乳业集团总经理。
2001年,时任厂长的冷友斌毅然接下1000多万元债务,带着100多名老工人,盘下齐齐哈尔克东县的一处旧厂房,开启了飞鹤的“二次创业”。
创业之初,冷友斌就面临一个关键抉择:先做市场,还是先做牧场?当时中国乳业的养牛模式以千家万户分散饲养为主,没有统一标准。冷友斌从小与奶牛打交道,深知这种模式下牛奶品质难以把控。他坚信:“没有好的奶源,没有规模化的牧场,就不可能有好的产品。”

2004年,冷友斌去美国参观了一个大型万头牧场,深受震撼。2006年,飞鹤建成我国婴幼儿奶粉行业第一条完整全产业链,实现奶源自控。自有牧场的生牛乳,蛋白质含量≥3.4%、菌落指数≤0.5万,指标优于欧盟标准20倍。
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飞鹤因为自建牧场、奶源可控,成为少数未受影响的企业之一。据报道,当87家未检出三聚氰胺的企业名单公布,黑龙江飞鹤乳业有限公司赫然在列时,冷友斌接到员工的电话:“我为飞鹤骄傲。”
此后,飞鹤销售逆势上扬,国内每5罐婴幼儿配方奶粉中,就有1罐来自飞鹤。2020年,国产奶粉市场占有率首次超过外资品牌。冷友斌用20年时间,把一个背负千万债务的县级小厂,做成了国产奶粉的“一哥”。
豪赌失控:10万吨到43.8万吨的狂奔
冷友斌对品质的执着无可指摘。但问题出在另一个维度——他对市场的判断。
从2018年到2025年,飞鹤设计产能从约10万吨飙升至43.8万吨,翻了4.4倍。其中,哈尔滨智能产业园投资21.6亿元,占地面积36.2万平方米,包括年产4万吨婴幼儿奶粉工厂、智能物流中心、研发中心和创新检测中心。阿鲁科尔沁旗项目投资10亿元,宁夏项目投资约6亿元,吉林项目投资4亿元……
这套引进德国GEA等国际顶尖设备的高标准体系,确实把焦糊粉等杂质控制在了国标以内。但冷友斌押错了筹码。

他赌的是中国新生儿数量会支撑起这些产能。现实是残酷的: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降至792万人,首次跌破800万大关,较2024年减少162万人。0—3岁婴幼儿基数从2020年的约4190万大幅缩减至2025年的约2650万。10年前,每年新生儿数量为1400万。
市场在萎缩,产能却在狂奔。
后果已经清晰反映在财报上。2025年,飞鹤营收181.13亿元,同比下滑12.7%;归母净利润仅19.39亿元,同比暴跌45.68%。这是飞鹤自2019年港股上市以来最差的年度表现,净利润水平甚至倒退至2018年。
更让人担忧的是核心业务。婴幼儿配方奶粉产品实现收益158.68亿元,占总收益的87.6%,但同比下滑16.8%。这是该业务占比近年来首次跌破九成。其他乳制品(含成人奶粉等)收益20.61亿元,占比11.4%,但毛利率仅1%——“第二增长曲线”远未形成有效的利润贡献。
信任,比产能更稀缺
回到那粒“焦糊粉”。
从技术层面看,它确实大概率是无害的。中国食品产业分析师朱丹蓬解读称,高温喷雾干燥工艺产生微量焦化颗粒,是国内外乳粉行业长期存在、普遍公认的正常工艺现象。国标规定杂质度不超过12mg/kg。所有采用湿法喷雾干燥工艺的正规乳粉生产企业,都无法百分之百完全杜绝。
但消费者要的不是“大概率”,而是“确凿无疑”。

当肖先生看到“微量焦糊颗粒属于合规范围”的官方回复时,他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敷衍。飞鹤的回应是“检测不了”,理由是检测机构通常不接受已开封奶粉检测。合规不等于赢得信任。
一个拒绝检测诉求的品牌,即便设备再先进,也难以让焦虑的父母真正放心。
更值得追问的是:在核心市场萎缩、产能严重过剩的背景下,飞鹤管理层除了烧钱做营销,有没有更有效的应对之策?
2025年,飞鹤销售开支高达71.62亿元,费用率攀升至39.5%,一年办了超过70万场线下活动。但高投入没挡住收入下滑。12亿元的生育补贴计划、70万场线下活动,能换来多少真实信任?
从2020年财务副总裁刘圣慧离职,到2026年非执行董事陈国劲辞任,飞鹤核心管理层虽保持稳定,但这种稳定并未转化为战略上的灵活调整。冷友斌全面掌舵至今,他和管理层共同的决策,把飞鹤推向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冷友斌失策了吗?
这个问题无法简单回答“是”或“否”。

在品质管控上,冷友斌没有失策。飞鹤的抽检记录全部合格,64年安全生产零事故,设备投入确实建立了行业领先的生产体系。
但在战略判断上,冷友斌确实失策了。他误判了新生儿下降的速度和深度。在2018—2025年这个窗口期,飞鹤本应更审慎地规划产能,却选择了激进的翻倍扩张。当市场萎缩与产能过剩叠加,巨额投资带来的固定成本折旧一分不少,大量产线闲置。
他在消费者沟通上也失策了。面对信任危机,飞鹤选择了“合规即正义”的冷漠姿态,而不是俯下身去倾听一个父亲的焦虑。这种姿态,正在透支品牌最宝贵的资产。
从2021年约24港元的高点,到如今徘徊在3-4港元区间,飞鹤市值蒸发超千亿。当然,这主要受新生儿减少、业绩持续下滑等长期因素影响,与“焦糊粉”短期舆情关联不大。但这粒褐色颗粒所折射出的问题,远比股价波动更值得警醒。
冷友斌曾说飞鹤要“做中国宝宝的奶瓶”。但奶瓶里装的,不仅是安全的奶粉,还有父母的信任。 当信任开始流失,再贵的设备也装不回来。
飞鹤不缺产能,不缺技术,不缺钱。它缺的,是对一个萎缩市场更清醒的判断,以及对每一个焦虑的父母更真诚的回应。
毕竟在中国,再没有比“宝宝口粮”更牵动神经的事情。而对于冷友斌来说,守住品质容易,守住信任,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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