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软集团又被推到台前。

这一次不是因为AI，也不是因为智能汽车，而是员工端的一组细节：据新浪科技报道，多位东软员工反映，公司将部分员工公积金缴存比例从10%下调至6%，同时对午休和就餐时间作出更严格安排。

还有员工称，餐厅窗口12点前不售餐，部分楼栋午休时间被压缩至半小时。东软方面回应称，公司是按照公积金管理相关规定进行例行年度调整。

从规则上看，企业在合规区间内调整公积金比例并不罕见。但和4月28日刚发布的年报放在一起，这事多少有些经营压力外显的表现。

2025年，东软交出了五年来最差的一份成绩单。

年报显示，东软集团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120.38亿元，同比增长4.14%；归母净利润亏损3.58亿元，同比下滑668.07%。也就是说，公司收入还在增长，但利润已经掉头向下。

收入没有停，利润没跟上。这比单纯收入下滑更麻烦。

因为它说明东软的问题不是“没有业务”，而是业务越来越难赚钱。

东软曾经是“中国软件第一股”。

1996年上市，创始人刘积仁被称为“软件教父”。很长一段时间里，东软代表的是中国软件外包、行业信息化和政企系统建设的早期红利。软件公司最理想的样子，是高毛利、轻资产、可复制。

但今天的东软，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软件公司。

年报显示，东软目前业务覆盖医疗健康及社会保障、智能汽车互联、智慧城市、企业互联及其他四大板块。2025年，这四块业务收入分别为19.02亿元、46.87亿元、21亿元和33.48亿元。

其中，智能汽车互联已经成为东软最大收入来源，收入占比接近四成。

问题也在这里。

2025年，智能汽车互联业务毛利率只有13.62%。相比之下，医疗健康及社会保障毛利率34.98%，企业互联及其他毛利率26.84%，智慧城市毛利率21.88%。

最大的一块业务，反而是毛利率最低的一块。

这就是东软利润表不好看的核心原因之一。公司确实把收入盘子做大了，但收入结构变重了，毛利率被拉低了。

智能汽车不是一个轻松的钱。它需要长期跟车企合作，项目周期长，研发投入重，客户议价能力强。汽车行业这几年自己也卷得厉害，供应商很难独善其身。东软在这个赛道里吃到了规模，但规模没有同步变成利润。

老软件公司的护城河，正在变成行动成本。

员工看到的是公积金和午休，财报里对应的是现金流和资产周转。

2025年，东软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4.51亿元，同比下降47.24%。公司解释称，主要由于支付给职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较上年同期增加。

与此同时，东软的存货和应收账款仍处在高位。

2019年，东软存货只有15.33亿元；到2025年，存货已经达到41.53亿元。应收账款也从2020年的12.65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18.27亿元。

存货高，意味着项目交付和产品周转占用资金；应收高，意味着钱没有及时回到公司账上。对一家项目型软件公司来说，这两项都会慢慢消耗经营弹性。

更直接的是资产负债率。2025年，东软资产负债率升至50.89%，同比提高5.25个百分点，为历史高位。公司负债合计94.93亿元，其中流动负债84.24亿元；货币资金26.16亿元，较2019年的32.62亿元有所下降。

这组数字放在一起看，就能理解为什么东软会开始更细地算成本。

降本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现金流、费用率、毛利率、应收账款和存货一起挤压之后的结果。

东软当然也在讲新故事。

2025年，公司主动加大AI、数据价值化等领域投入。年报显示，东软2025年研发费用达到11.86亿元，同比增长34.27%，创下历史新高；管理费用8.23亿元，同比增长8.44%。

公司给出的解释是：加大AI、数据价值化领域研发和市场投入，同时推进组织与业务变革，导致成本费用阶段性增加。

新业务还在烧钱，旧业务利润不够厚。

东软在AI上的订单并非没有进展。2025年，公司新签垂直领域AI应用合同10.73亿元，同比增长约58%；其中AI+医疗领域合同额6.91亿元，同比增长约42%；数据价值化相关业务合同额同比增长约45%。

但合同额和利润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项目实施、交付、验收、回款，每一个环节都会吃掉时间和现金流。

东软自己也曾表示，AI、数据价值化项目转化到业绩需要周期，需要项目完成后才能确认收入。

这就是东软现在的尴尬：对外要讲AI转型，对内却先感受到成本压力。

午餐窗口，比年报更早暴露温度

东软这次舆论风波，表面是员工福利争议，底层是老牌软件公司的转型阵痛。

公司可以解释，公积金比例调整符合规定；也可以说，午休管理是为了提高效率。

但当一家公司的利润表已经承压，任何员工端的福利收缩，都会被解读为“变相降薪”。

东软要证明的，不是自己有没有权利调整公积金比例，而是这些降本动作到底能换来什么。

如果降本之后，AI合同能转化成利润，智能汽车互联毛利率能改善，应收和存货能降下来，那么今天这些管理收紧，至少还能被解释为一段艰难转型期的成本。

如果没有，员工只会记住另一件事：公司讲AI、讲数据资产、讲智能化，最后先算到了自己的公积金和午饭时间。

资本市场看利润表，员工看餐厅窗口。

有时候，12点前不售餐，比一份年报更快说明一家公司的温度变化。

2025年东软高管团队也出现集体降薪。其中，创始人、荣誉董事长刘积仁薪酬降幅超过39%，董事长兼CEO荣新节降幅近20%。

东软似乎是在“上下同欲”地降本。

但员工的感受未必如此。

因为对高管来说，薪酬下降是治理信号；对普通员工来说，公积金比例下降是真实到手利益变化。午休时间从一小时变半小时，也不是财报科目，而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管理体验。

这也是很多企业降本时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公司觉得自己是在做组织效率优化，员工感受到的是福利收缩、管理变硬、信任变薄。

尤其东软不是一家初创公司，而是一家有三十多年历史的老牌软件企业。员工对它的预期，不只是“有没有活干”，还有稳定性、体面感和组织承诺。一旦这些东西被重新计算，情绪反弹会比纯粹降薪更明显。

东软过去几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把不同业务拆出去，让资本市场重新定价。

东软教育已在港股上市，后来更名为东软睿新集团；熙康云医院也登陆港交所。东软医疗、东软睿驰、望海康信等业务，则构成了东软在医疗健康、汽车和数字化领域的新故事。

但这些创新业务并没有彻底改善母公司的利润表。

2025年，东软医疗收入36.97亿元，净利润亏损3.17亿元；熙康收入4.64亿元，净亏3893万元；东软睿驰收入8.85亿元，净亏5415万元；融盛保险收入4.35亿元，净亏2739万元。

这些业务听起来都在风口上：医疗、汽车、保险科技、AI。但风口不是利润，分拆也不是盈利。

过去东软靠分拆、增资、投资收益，为利润表提供过阶段性支撑。比如2017年，子公司东软望海增资扩股导致公司丧失控制权，东软确认6.88亿元一次性账面投资收益，当年归母净利润达到10.58亿元。

但一次性收益不能年年有。

当资本化故事讲完，母公司还是要回到主业经营：收入质量、毛利率、回款、费用控制。

这才是东软现在真正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