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麦卡

编辑 | 以安

2025年自然年Q4财报，将阿里的两难处境摆上了台面。

一边是中国电商事业群CEO蒋凡掌管的国内电商基本盘，营收增长放缓至1%，利润持续承压——这个为全集团输血的“现金牛”，正在失速。

另一边是阿里集团CEO吴泳铭押注的AI新叙事，千亿目标高悬，算力投资加码，但商业化落地仍需更多时间、更多资金。

夹在中间的，是蒋凡主管的另一块业务——即时零售。过去一年，淘宝闪购以近千亿亏损换来了市场份额的快速起量，但补贴退坡后增速放缓，且距离真正的行业第一仍有距离。更要命的是，在集团资源向AI大幅倾斜的背景下，这场还要持续至少三年的烧钱大战，还能拿到多少弹药？

图/阿里巴巴集团官网

国内电商减速、即时零售承压、AI重注加码——三者交织之下，蒋凡的角色变得微妙而关键：他既是阿里现金流的守护者，要为AI叙事输血，又要在即时零售的战局中证明烧钱的价值。

值得讨论的问题很多：电商基本盘为何失速？即时零售的雄心为何被迫减速？但无论如何，在AI优先战略下，蒋凡的输血与造血双重考验，才刚刚开始。

电商基本盘失速，难以为闪购输送更多弹药

尽管阿里一直在编织即时零售、AI等新故事，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是，在新业务成熟之前，以淘天为核心的国内电商业务，增长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慢。

淘天电商板块的造血能力，主要依赖客户管理收入（CMR），即淘宝、天猫平台上的商家广告费和交易佣金。这块收入占阿里中国电商集团总收入的六成以上，是阿里最核心的利润来源。

2025年前三季度，CMR尚能保持10%左右的双位数增长，但在最新财报中，这一增长势头戛然而止。

2025年Q4，客户管理收入为1026.64亿元，同比仅微增1%；直营、物流及其他收入为289.19亿元，同比基本持平。国内电商业务合计收入1315.83亿元，同比增幅仅为1%。

阿里在财报中将增速放缓归因于两点：成交放缓，以及基础软件服务费的影响消退。

图/阿里巴巴集团官网

先看成交放缓。CMR由交易佣金和商家广告投放构成，两者均与平台GMV强绑定。GMV停滞，佣金增长便失去动力；成交放缓，商家投放意愿随之收缩。

因此，“成交放缓”的本质，是本季度淘系核心电商GMV增长停滞，直接抽走了CMR的支撑。

淘天GMV增长停滞早已不是新闻。外部环境上，抖音电商、拼多多持续攻城略地，高盛数据显示，阿里淘天系的GMV市场份额已下滑至31%。宏观层面，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也显示，2025年线上实物零售总额增速已放缓至接近“零增长”，头部平台难以独善其身。

Q4还有两个特殊因素：2025年下半年以来国补退坡，以及2026年春节落在2月，旺季消费未计入报告期，而去年春节在1月，抬高了同比基数。

再来看基础软件服务费的影响。2024年9月，阿里开始向商家按确认收货订单成交额的0.6%收取服务费，同时取消天猫商家3万/6万两档的年费。这笔收入全额计入CMR，曾带来显著的增量贡献。但到2025年Q4，政策落地已满一年，收费进入常态化，同比拉动效应彻底消退。

多重因素叠加下，中国电商业务收入增长放缓至1%，加剧了市场对阿里国内电商业务的担忧。

而一个更危险的信号在于，这个“现金牛”可能已经扛不住即时零售的烧钱压力了。

在即时零售业务于2025年Q2并入中国电商集团财报前，国内核心电商板块（以淘天集团为主体，含淘宝、天猫、闲鱼、1688等）的经调整净利润虽波动不定，但基本维持在400亿至560亿元区间，降幅最大的2024年Q3也仅为同比下降5%。

图/淘宝闪购微信公众号

但并入后的首个季度，情况急转直下。

阿里全力推进淘宝闪购布局，导致2025年Q2该板块经调整净利润同比下滑21%至383.89亿元；2025年Q3继续同比下滑76%，触及阶段性低点；2025年Q4虽降幅收窄，但仍下滑43%。整体利润走势持续承压。

在核心主主业造血能力下降、其他业务线仍处投入期的背景下，这对阿里而言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蒋凡的即时零售雄心，被迫按下减速键

在2025年Q4的财报电话会上，蒋凡不再是焦点。

全场70%以上的篇幅，都在围绕吴泳铭抛出的“未来五年云和AI商业化年收入突破1000亿美元”的核心目标展开。即时零售的内容大幅收缩，蒋凡的发言权重也随之大幅下降。

蒋凡不仅“关于闪购说得少”，话风也变了。

回溯2025年Q2的那场电话会，蒋凡首次详解淘宝闪购，用1.2亿单日均订单峰值、3亿月度交易买家等数据“秀肌肉”，向市场传递的信号是“我们已经领先行业”。

到了Q3，蒋凡就不再释放强烈的进攻信号，转而强调业务自身的健康度，以及对淘天平台“显著带动”的战略价值——包括手淘日活和广告、CMR的提升。

而最近这次他直接将闪购定义为“对传统电商和整个生态有强劲正向影响”“即时零售已成为电商基石”。

从“显著带动”到“强劲正向影响”，措辞的升级，似乎暗示着蒋凡更强的信心。

图/阿里巴巴集团官网

但事实未必如此轻松。蒋凡的压力其实在指数级上升：现阶段的闪购，既要保规模，又要控亏损，还要给集团交增长结果。

先看市场份额。不同机构的研报给出了差异不小的结论。易观分析数据显示，2025年Q4淘宝闪购以GTV计的市场份额达45.2%，仅以0.2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领先美团（45.0%）。

而瑞银以骑手应用停留时长为代理指标测算，截至2026年2月，美团、阿里（蜂鸟/淘宝）、京东的份额分别为67%、23%、10%。

阿里管理层曾表示“即时零售的目标是做到市场规模第一”，但目前来看，闪购想要真正赢过美团、成为头号玩家，可能仍需时间，外卖大战远未到终局。

但危险的是，闪购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Q4，淘宝闪购+饿了么的即时零售收入近208亿元，同比增长56%，但环比下滑了9%。

从0到1的阶段，闪购主要靠烧钱换取增长；而随着补贴战偃旗息鼓，增长引擎也随之降温。

某种程度上，这是闪购的主动选择，但问题在于：它可以慢下来，却必须证明自己有留住用户的能力，之前的钱不是白烧的。

令人失望的是，在这次财报电话会上，蒋凡完全没有提及闪购的“留存”，同时Q4财报中也仅模糊提到“高客户留存率改善”，未披露具体百分比数据。

与此同时，阿里的重点从来不只是外卖，而是要用闪购撬动即时零售。

但非餐零售的壁垒，比外卖冲份额难得多。供给密度、履约能力、供应链沉淀，这三点美团已经积累了10年。

淘宝闪购最新的动作是，从4月1日起大幅减免仓储费，试图降低商家入驻成本，吸引更多商家备货，提升配送效率。

在这一赛道，闪购仍处于初期布局阶段，短时间内难言胜算。

图/淘宝闪购微信公众号视频

外界还关心的是，闪购是否已从单纯的规模提升，转向订单结构的优化——更多高客单价订单、更多非餐零售订单，以及更根本的：闪购究竟能否给电商带来实际增长。

但从现有信息看，提升似乎没有预期那么明显。蒋凡的口述仍是“含糊”，他并未透露具体数据，只表示“笔单价持续环比改善”。

在本次电话会上，蒋凡提到的一个最核心数据是：2025年，包括闪购在内的电商大盘年度活跃买家增长了1.5亿，实物电商的年度活跃买家增长1亿，淘宝实物电商的年度活跃买家增长超过了过去3年的总和。

可能会有人将此解读为闪购带动了淘宝实物电商的用户增长。

但这个数据并不能这样简单归因。其一，要证明“闪购带动实物电商用户增长”，必须披露一个关键数据——这1亿实物电商新增用户中，首次消费为闪购、后续才产生传统电商消费的用户占比。没有这个数据，就无法将全部增长归因于闪购。

其二，年度活跃买家（AAC）只统计一年内至少有一次消费的用户，这意味着大量为补贴而来的“羊毛党”也被全额计入。

这个数字更像是纸面游戏，无法证明闪购与电商板块的互导力度。

相比于烧钱换增长，现阶段的商业模型改善显然更难，蒋凡面临的压力也更大。

最后一个核心问题：阿里还会继续在闪购上大力投钱吗？

综合高盛、中金等机构的数据可以测算，淘宝闪购上线12个月，经营层面净亏损总额约860亿至990亿元。

最近半年，闪购的亏损有所改善，但幅度有限。中金测算显示，2025年Q3和Q4，淘宝闪购的EBITA分别为-367亿元、-211亿元。

与之对应，2025年Q3阿里的销售和市场费用同比增幅达104.8%，单季度增加340.25亿元；Q4同比激增68.6%至719.34亿元，单季度增加近293亿元。

据晚点LatePost报道，阿里核心管理层今年年初在内部会议上明确：淘宝闪购三年内不要有亏损负担。蒋凡在财报电话会上也给出了时间表，维持“2028财年即时零售整体交易规模过万亿”的目标，同时透露预计2029财年才能实现整体盈利。

这意味着，这场烧钱大战还要持续至少三年。

但阿里的现金流已受到明显冲击。2025年Q4，其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同比下降49%至360.32亿元，自由现金流同比下降71%至113.46亿元。阿里在财报中明确，两者均受即时零售投入影响。

阿里仍有充足的现金，但消耗速度在加快。当电商基本盘造血能力下降，而新业务还要再烧三年钱，这场仗该怎么继续打，恐怕需要重新掂量。

阿里AI优先战略下，蒋凡的“输血”考验刚刚开始

如果说2025年淘宝闪购是主角，今年则毫无疑问是AI。

财报发布前三天，阿里宣布新一轮架构调整，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由吴泳铭直接挂帅，与中国电商、阿里国际、云智能等核心板块形成平行格局。

ATH整合了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及AI创新事业部，覆盖从基础模型研发到个人与企业端应用的完整产业链。

这次调整被外界视为阿里急迫地承接“龙虾热”（Open Claw）红利的信号。2026年以来，AI Agent的竞争已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执行，或将引发新一轮AI普及浪潮。阿里旗下主Agent——悟空APP（钉钉）和千问APP，分别卡位To B和To C入口，加之其出色的AI+云服务能力，正围绕词元（Token）售卖加速商业化。

千问（Qwen）的品牌 Logo，图/阿里云官网

随着阿里最性感的故事变成AI，统管电商和即时零售的蒋凡不再是主角。

但与此同时，阿里AI战略的两大核心命题——持续输血能力、商业化落地闭环——最终都绑定在蒋凡的业务底盘上。

先看输血。AI投入的现金流来源，依赖于蒋凡掌管的国内电商业务。阿里曾宣布未来三年投入超3800亿元用于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而CEO吴泳铭对此补充：“从目前的客户需求来看，可能之前提的3800亿数字偏小。”AI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烧钱的业务。阿里愿意分多少钱给闪购尚存疑问，但在AI上，阿里显然舍得花钱。

再看落地。AI技术的价值，最终要靠场景来验证。阿里通义千问大模型最大、最具商业价值的C端落地场景，正是蒋凡掌管的电商生态。

图/千问官方微博

这个闭环的起点和终点，都牢牢握在蒋凡手里。

而从现在来看，这个托底变得尤为重要，因为阿里AI的想象力几乎就在迸发的前夜。

Agent迭代加速，让云智能业务的前景变得更为可见，市场也在重新审视阿里究竟是“电商股”还是“科技股”。

财报显示，本季度，云智能集团实现收入432.84亿元，同比增长36%，超出高盛31%的预期；经调整EBITA为39.11亿元，同比增长25%，实现了收入与利润双增长。云智能已连续三个季度加速增长，增速从26%到34%再到36%。

阿里对AI业务寄予厚望。CEO吴泳铭在财报会上抛出了“千亿目标”：未来五年，包含MaaS在内的云和AI商业化收入要突破1000亿美元。

随着AI不断发展，这个目标的可见性在增强，但实现的难度依然不小，这反过来又驱动阿里进行更多投入。

在AI C端入口争夺战中，千问APP于1月15日接入淘宝闪购服务，2月全平台MAU突破3亿，成绩虽有，但与豆包的差距仍在扩大；B端悟空Agent的落地，则刚刚开始；Agent的研发与迭代，同样需要持续投入。

在集团AI转型的关键节点，蒋凡的电商业务成绩单，将决定阿里AI战略能走多远、走多稳。